被南京反超，杭州被误解了吗？
杭州，不止有互联网
作者 | 秋池
编辑 | 赖镇桃
以数字经济见长的杭州，制造业的家底是深是浅？
这个争论终于有了答案。
日前，赛迪顾问发布《先进制造业百强市（2022）》研究报告，从创新能力、融合发展、经济带动、品牌质量、绿色集约五个维度对全国293个地级市进行综合评估，结果显示，深圳、苏州、广州、南京、杭州、宁波、青岛、长沙、成都、武汉进入前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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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向来以互联网经济见长的杭州，罕见的在制造业上崭露头角。在排名上不但实现对宁波的反超，也紧追南京。
长久以来，杭州的经济模式偏软，以至于有分析认为是制造业发展严重拖后腿。
这次在先进制造业百强市排名上跻身前五，无疑是杭州对自身定位的一次正名。
杭州，被误解了吗？
宁杭甬你追我赶
作为“数字经济第一城”，很长一段时间里，杭州的制造业比重确实偏低，“塔尖而底不厚”，实体经济发展缺乏有力支撑。如何补齐制造业的短板，一直是摆在杭州面前的一个现实难题。
实际上，杭州制造，有着非常辉煌的历史。全亚洲最大的麻纺织企业——浙江麻纺织厂，我国第一座现代化丝绸联合企业——杭丝联，浙江历史最悠久的机械纺织企业——杭州第一棉纺厂，华东地区最大的制氧厂——杭氧……无数个中国第一、浙江第一，都曾在杭州诞生。
2009年，杭州第二产业的比重一度高达50%，到了2021年，杭州GDP为18109亿元，二产占比30.3%，12年之间，杭州第二产值的比重降低了近20个百分点，这在GDP万亿城市中非常罕见，2021年，杭州的工业增加值还不到上海、深圳的一半。
数据来源：2021年各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
在浙江省内，杭州的制造业也一直不敌“老二”宁波。2021年，杭州和宁波的GDP分别为1.81万亿和1.46万亿，在全国百强城市中分别位列第八、第十二。但工业增加值方面，杭州比宁波低了近1500亿元。
由于抓住了互联网经济风口，杭州在数字经济领域诞涌现出了阿里系为代表的互联网企业，宁波则是诞生了李如成的“雅戈尔”、郑永刚的“杉杉”、张江平的“太平鸟”、盛军海盛静生父子的“罗蒙”。
不过，跟宁波比，杭州的制造业也不是没有亮点。
拿高新技术产业来说，截止2021年底，杭州高新技术企业达10463家，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4905亿元，占比经济总量27.1%。反观宁波，目前在高新技术产业发展上，跟杭州还有一定的差距。2021年，宁波高新企业达3919家，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2862亿，占比经济总量19.6%。
不过，在宁杭甬三座城市中，相较于宁波，杭州被南京反超更值得关注。
在赛迪发布的先进制造业百强市（2021）榜单中，深圳、广州、苏州、杭州、南京、宁波、青岛、武汉、成都、长沙居于前十。
不难发现，在2022年榜单中，南京实现了对杭州的反超。
南京
2021年，南京规上工业增加值增长10%；制造业增加值占GDP比重达29.2%，比上一年提高0.8个百分点。同样拿高新技术产业作为对比，去年南京高新技术产业产值达到7800.60亿元，同比增速达16.6%，总产值比杭州高出了2900亿元。
南京能够实现对杭州的反超，部分跟南京近年来加快实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有关。2015年，台积电砸下30亿美金在南京建厂，2021年，南京数字经济核心产业增加值占地区生产总值比重为15.9%，位列江苏全省第一。
本是集成电路产业“小白”的南京，现在已经晋升半导体重镇。
先进制造为自身正名
虽然在排名上被南京反超，但对于一座深耕互联网经济的城市来说，杭州这一成绩已实属难得。
杭州，其实也不乏制造业巨头。传统制造领域，有第一个打入美国汽配件市场的万向集团，石化巨头荣盛、恒逸，造车界顶流吉利。战略新兴赛道，有安防双龙头海康威视、新华三，企业交换机全国市占率第一的大华。
这背后，是近年来杭州加大推动制造业高质量发展，2019年9月，杭州提出“新制造业计划”。今年5月，工学博士出身的杭州市委书记刘捷继续强调，“制造业是富民之源、强市之基”。
杭州市委书记刘捷
杭州“十四五”规划里，提出打造“九大标志性产业链”，包括视觉智能(数字安防)、生物医药与健康、智能计算、集成电路、网络通信、节能与新能源汽车、智能家居、智能装备、现代纺织与时尚为主的高新产业群。
以集成电路为例，早在2017年杭州就颁布了《杭州市集成电路产业发展规划》中，杭州明确了“以设计带动制造”的发展思路。在产业布局上，确立了“市级统筹，各区兼顾”的集成电路产业发展总体规划和导向，其中滨江依托杭州国家“芯火”双创基地，形成国内领先的、较为完善的“芯片-软件-整整机-系统-信息服务”的产业生态体系。
杭州国家“芯火”双创基地（平台）（图源：滨江发布）
目前，杭州在集成电路的封装、材料、设备等方面也已经具备一定规模，代表企业有大和热磁、海纳半导体、长川科技等。尤其是硅材料生产处于全国领先水平，中欣晶圆更是成为国内代表性硅片制造企业。而这也为杭州接下来发力芯片制造与封装奠定下基础。垂直整合芯片设计与制造到封装的IDM巨头士兰微，总部正位于杭州。
有关杭州“再工业化”的难处，经济学家郎咸平曾分析指出，尽管杭州吸引的互联网人才、服务业人才正在提升，但伴随而来的是土地、资本、劳动力价格的提升，这些都为制造业的发展造成了障碍。
寸土寸金，一直是杭州的特点。这保证了杭州财政有充足“弹药”，但也对制造企业有着挤出效应。
好在，杭州为制造业“让地”的决心不小。根据规划，2021-2023年间，杭州每年新出让10000亩以上工业用地，供应比例不低于年度土地供应总量的30%，并确保新出让工业用地用于制造业。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在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的2020年先进制造业集群竞赛中，遴选出了25个集群优胜者，杭州市数字安防集群位列其中。在“国家队选拔赛”能够脱颖而出，无疑也是杭州数字安防集群发展实力的体现。
25个先进制造业集群区域分布及集群情况（图源：上海中创研究院）
杭州被误解了吗？
实际上，杭州市一直被人认为是靠虚拟经济的城市，制造业不强，这其实真是错觉。
跟很多靠制造业立市的城市一样，杭州之所以能在疫情严峻的复杂背景下实现经济正增长，其中很大部分就是因为先进制造业实现强势增长。
论规上工业规模，杭州在省会中更是仅次于广州。据了解，目前杭州市有“国字号”制造业单项冠军34家、“专精特新”小巨人企业208家。单项冠军和小巨人企业的总量，都可以位居全国第五位。
需要看到，今年9月第四批“小巨人”企业名单出来之前，杭州仅有53家入围企业，在全国城市只能排在中游，但从50多家一跃冲到200多家，杭州制造的进步，数据都看在了眼里。
为扶持先进制造业的发展，近年来，杭州先后制定了《产业链“链长制”实施方案》、《集成电路产业高质量发展实施意见》、《智能物联产业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意见》等一系列产业政策，着力铸就实体经济的铁柱钢梁，打造产业兴盛的新天堂。
而且，在都市圈时代，要看一个城市的制造实力，已经不能单单只看一个城市的工业产值。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陆铭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中心城市和外围城市之间是相互协调和分工的状态。中心城市比较优势在于微笑曲线的两端，即设计、研发、销售等等，而外围城市的比较优势则在于加工制造。……中心城市的服务业占比上升，有可能恰恰是整个城市群制造业的国际竞争力更强的体现。”
作为杭州都市圈的成员，嘉兴、绍兴的二产占比可以高达51.9%和45.4%，其中就离不开杭州制造的外溢，“临杭工业园”“临杭工业带”多少带着省会的烙印。
杭州都市圈（图源：杭州发布）
诚然，也应该看到的是，在杭州的制造业中，传统产业仍占较大比重，高端制造业无论从体量还是质量来说，都与先进城市存在一定差距。
“杭州虽然这两年对制造业越来越重视，但工业‘四基’领域的中小企业数量总体还不足，竞争力有待提升。”一位多年关注长三角地区的产业观察者接受《浙江日报》采访时说。
而所谓工业“四基”，是指核心基础零部件（元器件）、关键基础材料、先进基础工艺和产业技术基础等领域。
华东师范大学城市发展研究院院长曾刚表示，我国制造业发展正在从依靠低成本向依靠创新转变，从向国际市场提供廉价工业品向提供高技术产品和服务转变。
根据杭州新一轮“腾笼换鸟凤凰涅槃”行动方案，通过三年攻坚，杭州将基本形成产业空间集聚、产业生态优化、集群优势凸显、创新动能强劲的高质量发展格局，制造业高端化、数字化、绿色化发展处于全国领先地位，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先进制造业强市建设取得重大进展。
时代的洪流下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独善其身，像杭州、南京、宁波这样优秀的、拥有深厚制造业积淀的城市也在新产业浪潮中不断调整自己的航向。
作者为南风窗长三角研究院特约研究员
排版 | Daniel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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